■性灵 忽兰
人打架那是刀光剑影。猫打架比这厉害，它们破了人眼睛的防。
小霜从玻璃贴纸的缝隙看见大橘子在檐下吃豆呢。这几天我常在家，不小心遇见了好几次大橘子。其实我和喜静都很久没有看见它了。春天刚暖和的时候它来过，我在檐下给它放豆吃。后来没有见着了。前几天喜静还在咕叨说有个大橘猫很久不见了。但是它竟然出现了，这都过去了夏天秋天两个季节了。它依然胖囊囊，这真让人放心。
所以我很惊喜，尽量躲开它，让它能够安心多吃会儿。
小霜弟弟斗志陡然激发出来，趁着我开门的一霎它已经冲出去了。我忙着拿钥匙，再追上去，看见大橘子在不远处呆站住，一脸担忧和无辜。
小霜弟弟发出大老虎的呜呜呼呼声，没过五秒钟它已经飞身上去了。它们几乎就是边打滚边打架边飞腾，这就过了草地，进了灌木丛，又滚去了物业楼们前的木头亭子下的小桥。
我追上去，眼睛里只有几个片段里飞舞的影子，而且那影子模糊成了白晃晃一闪，我真的几乎很难看清楚它们究竟就抱着打着滚着去了哪里。
我的眼睛没用处了。我找不着它们了。我这才知道猫武功的盖世，那是超过眼睛里的光速的。
是黄昏前的一小段明亮，而天很快就会黑下来，我抓紧了翻找。世界突然静悄悄，连草都没有一丝儿动静。我的小霜去哪里了呢？
怏怏回家，心里盘算着小霜会不会像昨晚———我也是找了几大圈儿找不着，夜里再开门出去，门前赫然横躺了一个糙汉子。其时白狗一家在檐下吃我放的剩菜拌馒头。小霜根本不怕，它就那么混不吝躺着，歪过头看我一眼。
有一天下班我遇见匆匆忙忙赶路的大橘子，挺有块头感，大圆脑袋，四肢健壮，方向明确，心怀计划，不惧怕行人汽车野狗，它笔直地疾走，沿着马路靠边。
我们彼此擦肩而过，路两边是广袤的菜地和荒野。大橘子目不斜视，仗剑走天涯？它们只有柔软的小手掌！也许它的余光瞥见了我，它认出了我。它偶尔来我家檐下吃豆，我们俩是打过几次照面的。而且猫们口口相传，我和喜静的形象在这一片的猫社团里是有小光辉的。
我停下来，心里有个声音对大橘子：你去哪里？
大橘子不停下来，头也不回，心里的声音丢给我：总得去一个地方，每时每刻显得要去一个地方，就像那些野狗……
我常常以为一个转身，它们就会死掉，大街上那些被车轮碾过的猫。但是悲观里幸运居多，我的猫们几乎都在我的手边，在夜里，它们有的打鼾有的不打鼾，有的说梦话有的不说梦话。我也会想，我是不是总在显得我在去往一个什么地方，做一件什么重要的事，以及千万要小心爱护保全我的生命和它们的生命，才觉得自己踏踏实实地存在着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我们点数生命，一个一个都在。
